益阳府,寻孟记 江宛抬
江宛抬头, 咧嘴冲他笑了笑:“谢谢大叔,我晓得的。”
日头渐渐移到了正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麻子叔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招呼大伙歇脚, 伙计们各自解下水囊喝水,掰开干粮分着吃。
江宛也打开包袱,拿出登船前备的两块炊饼, 咬了一口,噎得她抻长了脖子。
旁边麻子叔递过来一瓢凉水,她接过来道了谢, 就着水慢慢咽下去。
树影落在地上, 斑驳一地。
远处的江面上有白帆缓缓移动, 像一片一片的叶子飘在水上。
江宛靠着树干,想起渝州府那两晚的灯火,想起客栈李婆婆笑眯眯的脸,想起码头边上那些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 恍惚间觉得已经隔了很久了。
歇了小半个时辰,货队重新上路。
这一段路地势渐渐平缓下来, 官道两旁的房子密集起来。
路边偶尔能看到挑着鲜鱼叫卖的渔人,木盆里的鱼甩着尾巴, 水花溅出来, 在土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快了。”麻子叔回头朝大伙儿招呼一声,“还有几里地就进城了。走快些, 晌午之前把货交到铺子里。”
伙计们闻言,脚下便快了起来。
江宛也捏紧了拳头, 跟在后头。
官道越来越宽,路上的车马也渐渐多了。
有一架马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扬起一阵灰尘, 伙计们连声咳嗽,骂骂咧咧的。
江宛用袖子掩住口鼻,眯着眼睛往前看,远远地能看见一道灰蒙蒙的城墙轮廓了。
“益阳府到了。”麻子叔喊了一声。
城墙越走越近,青灰色的砖石在缝里还嵌着干枯的青苔。
城门大开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嗡嗡”的人声从城门洞里传出来,混着叫卖声、吆喝声、牲畜的嘶鸣……
麻子叔在城门外停下来,回头对江宛说:“我们要去城西的货栈交这批货,正好顺路。你若是想先寻孟记,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过了城中心鼓楼往南,走两条街就到了。跟我们那货栈离得不远。”
江宛弯下去刚准备喘口气的腰杆,瞬间又打直了。
忙道:“我跟叔走,到了附近我自己去寻就好。”
“行。”麻子叔一扯缰绳,骡子迈步朝城门走去。
进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青石大街笔直地伸向前方,街两旁店铺林立,招幌在晚风里飘摇。
布庄、粮行、铁匠铺、药铺、茶馆、饭馆……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短打扮的工匠,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小跑着追来追去的孩童。
江宛看得目不暇接。
渝州府的街巷她也熟悉,但渝州多坡,街道窄而陡,走起来有些逼仄。
益阳府的街却宽阔舒展,房子也建得齐整。
两三层高的灰砖木楼,沿着街道一路排开。二楼支着雕花的木窗,窗台上搁着些盆盆罐罐,种着青葱或花草。
货队从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墙根处有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货队路过,跟被狗撵的兔子似的,一溜烟就跑没了。
巷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酱rou香味,也不晓得谁家晌午吃得这么闹热……
麻子叔的骡子在一间铺面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汪记南北货栈”五个字。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头从里头迎出来,跟麻子叔寒暄了几句,伙计们便开始卸货。
江宛站在一旁乖乖等着。
麻子叔和那人聊了两句,便把她的箱笼从骡背上解下来,送到她脚边。
“丫头,你的东西,拿好了,遇到事就到这里来,能搭把手的我们都帮。”
“多谢。”江宛接过箱笼,从袖子里摸出一小串铜钱,“麻子叔,一路上蒙您照应,这点心意……”
麻子叔皱着脸,连连摆手。
“收回去收回去。带你一程又不费什么事,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不容易,留着自己花用。你家老爷子跟汪记的交情,也不是这一串铜板能算的。”
江宛还要再让,麻子叔已经转身去指挥卸货了。
她只好将铜钱收回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暗暗想着等安顿下来,买些糕点送过来道谢。
背起箱笼,抱紧包袱,江宛扬声朝麻子叔道了别,转身往巷口走去。
出了巷子,便是益阳府的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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