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对周若瑜略一颔首，解释道：“我出电梯的时候正巧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实在不好意思。但既然是这样的事情，作为小念的父亲，我觉得也有必要表明我的态度。”

    他兀自坐在仅剩的那张空着的单人沙发上，这才望向周颂，平静地开口道：“我同意你妈妈的想法——你们分手吧。”

    “既然要去国外治病，想来也不是什么轻易就能痊愈的病症。”他端详着眼前的少年，语调淡然，却透出不容抗拒的压迫，“我承认你非常优秀，但就算抛弃掉我个人的固有偏见，我也不会允许小念要和一个注定会早早离世的人在一起。”

    “小念的伴侣，应该能陪伴扶持他一辈子。”他直白地指出，“而你，给不了他这样的条件。”

    这句话残忍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向了周颂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用力咬紧了牙，身体剧烈地颤抖，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你以后身在国外，接触到的只会是更好的资源。”许昊继续说，“对你来说，离开宣城没有什么关系，但小念还在读高中，我不希望你影响他的前程。”

    “你别这么说。”这番话着实太过不留情面，夏疏娴都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阻拦道。

    “如果你真的在乎小念，那么现在，主动与他分手才是你更应该做的事情。”许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冷淡地说道，“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没有资格留在小念的身边。”

    “你和小念，确实没有必要再见面了。”说完这句，他站起了身，径自往外走，“要出国治病这件事，趁早告诉他吧。”

    “等一下。”周颂突然沙哑地开口。

    他迎着三名长辈的目光，一贯骄傲挺直的背脊终于弯了下去，缓慢地跪倒在地，在这一刻完全屈从了别无选择的命运。

    “……我答应你们，和小念分手。”他双眼通红地抬起头，“求你们……不要告诉他我出国的原因。”

    他闭上眼，一滴泪珠从眼角倏然滑落，在地板上砸出冰冷的水痕，颤抖着说出了最后的谎言：“就当……是我抛弃了他。”

    他知道，许昊所说的都是事实，无非是他一直怀着侥幸，不愿意面对而已。

    然而现在，他终究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从未有过挽留这段感情的余地。

    既然如此，就此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他最后的任性与决绝，他的小念还有坦荡的人生要走，不该因为他被桎梏在原地。

    只是。

    他恐怕真的……再也不能拥有这个人了。

    夏疏娴脸色复杂地叹息，周若瑜则转过头，掩盖住哭泣的面容。

    “好，我答应你。”最后，是许昊予以了承诺，“但从现在开始，你就没有必要再去见小念了。”

    “……我知道了。”好半晌，周颂终于嘶哑地答应下来，“我不会再联系他。”

    许昊微微颔首：“作为交换，我们会替你隐瞒真相。”

    顿了顿，他到底是不忍心，补充道：“总之，希望你能顺利康复。”

    周颂只是低垂着头，面色透出灰暗的惨白，什么话也没有说。

    而许昊也没有要他给予答复的意思，径自越过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心疼

    “……那之后，我就被锁在了家里，等到我妈把手续全部办好以后，就和她一起离开了宣城。”寂静的病房中，周颂温柔地注视着守在床边的人，语调也放得轻柔而缓慢，“那个时候……我也好几次想过，要不要违背诺言，偷偷给你留下什么信息。”

    “但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他垂下眼，话语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和哀戚，“心衰病的治疗太过困难，我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见你，给你留下没有结果的未来……对你来说更不公平。”

    “倘若你真的能就此放下我……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哪怕……等他拥有健康的身体，重新回到宣城时，小念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画面，但彼时的他，却根本没有更多可以选择的余地。

    “可我从来没有放下那段感情。”夏为念与他十指相扣，用力地摇了摇头，“哥哥，三年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原谅了你当年的离开。”

    “我真的真的，最喜欢哥哥了。”他一错不错地望向周颂的双眼，直白而热烈地诉说自己的心意，“就算曾经因为哥哥的离开而难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忘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