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咬紧牙关:“王八蛋。我真心、为你……”
“你凭什么——啊!”
嘀嘀嘀。
“胎心掉到100了!”
“连景!连景!”顾重急切地喊出两声,“你要孩子的,对不对?听医生的,不急着骂我,听医生的,再坚持一下……”
连景闭着眼,泪水依旧汹涌,再次支起麻木的腰腹。
“可以!就这样!再来一遍!快了快了……”助产士大声鼓劲道。
“连景!”顾重见连景又跌了回来急剧地喘开气,模样已是体力透支,“我、我……”
“别看我……混账,别看我……”
“再拖肚子上要挨刀子的,会更不好看!”顾重大声说,“再来一下!连景!”
连景要崩溃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将那男人的手终于甩开,重新攥上一旁的栏杆。
顾重将手臂继续垫在连景绷紧的腰后,稳稳托住他。数秒漫长的僵持后,浑身脱力的连景跌回到顾重怀里。
产房内传来一声小猫似的新生儿啼哭。
冯逍终于松口气:
“恭喜哦。”
连景疲惫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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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一切声响在那声微弱的啼哭后虚化、模糊,只余嗡嗡的嘈杂,顾重眼中满是连景那张仿若才从溺水中被捞出的脆弱清秀的脸。
不觉压下几分呼吸,被护士加急的嗓音惊回神,才将手臂环着的人平躺放在了床上。浑身长时间的紧绷被卸下,恍然觉出自己已是一后背的冷汗。
产房内仪器运转的嘀嘀声与医务人员交错的急促谈话声仍在继续,另一位护士抱着新生儿匆匆路过顾重,两步之外的冯逍语调严肃地从嘴里蹦出一大串晦涩的专业术语,顾重只听懂了零星几个字眼,知道是孩子得先送往观察室。
顾重看了那只红红皱皱的小脸一眼。
没等顾重多问过两句,身旁那人俯下身,开始给连景压腹。眼见着她借整个小臂按上了连景的肚子,动作利落而迅速地用力压下,顿时激得连景被迫醒转了回来,痛苦地哼出一声,轻微挣动着发抖,却是脱力得连再喊出来的气力都聚不起。
顾重喉结艰难地上下滚过几轮,简直不忍看。过上一会儿才依着医护的指令去抽了消毒棉布,给连景擦擦额上的汗。指腹隔着布料滑过他那被折磨得瘦削惨淡的下颌,顾重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太受罪了,太受罪了。顾重从没想过连景生个孩子会是这么凶险而痛苦的情形,他还隐隐意识到那个连景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情况似乎也不是很好。但他这会难能从眼前的男人身上分出一丝Jing力。
医护压完腹,顾重一边涩声问着一边接着照指令将连景小心抄起腿弯、轻轻抱起,待护士换掉他身下那触目惊心一片悲惨的产褥垫。
将连景放下躺回去。扒了他身上汗透的衣服、拂过皮肤寸寸仔细地给他擦干净,顾重也不清楚连景什么时候瘦得这么厉害了,肩背后摸着都能完整描出脊骨的形状。
勉强平安地过了观察期,一路看着连景被推进安排好的病房。
消毒水的冰冷气味在鼻尖久久不散,满身满是粘腻不适的汗,夜间寒凉一阵阵地反扑,渗进心底,顾重站在病床边,满心一片沉默的难言,脚步离不开那张床半分。
直站得腿酸软,才想起来拉来椅子在床边坐下。
手指无意义地捻了捻被角,视线始终定在陷进枕头里沉沉睡着的苍白男人上。
一夜过去。
一早,顾重回了趟别墅。
他回来之前其实还问过家里前来陪产的阿姨呢,问要不要从家里带点什么东西去医院,阿姨却说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待产包什么的都是老早就得备好了的,更何况是连先生这么周全的人,该准备的不该准备的都在这了,顾重什么都不需要再做。
顾重于是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收拾了点自己的东西回到医院。
进病房,推门,顾重迟疑地顿住脚。阔大雪白的病房里,正中央的床上是空的。
空的,不光是空的,还十分整洁。本该被睡得微乱的被子此时被平整地铺在床上,昨晚临时堆在床头上被换下的衣物都不见踪影。
上前去拉起被子,指尖也触不到丝毫残留的温度,像是从来就没人在那躺过一样。
顾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甚至再走出了门,抬头确认过他没走错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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