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站在温宜面前, 今日天色不算好,日头隔着层云照,可她这一笑, 像是游散在山涧泉下的波光, 澄澈跃然又明媚。他看着温宜弯着的眉眼,莫名觉得她在说这句话时, 比喝到甜水还开心。韩旭有些愣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手揉了她的脸, 嫩嫩的,软软的。
不知道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温宜没想到韩旭会突然摸她, 不笑了, 抿着唇,微睁着眼睛向后仰,不知他又在干嘛。
“你怎么这么多主意。”
“有主意不好吗?”
韩旭没说好与不好:“所以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请人上门要债?”
仔细一想, 温宜之所以起疑, 还真不是因为韩璋请韩旭吃酒——她虽对京中其他男子的事情不甚了解, 但韩家的事, 她还是知晓一二的。韩家三爷自小便不学无术、游手好闲, 在京中颇为有名的纨绔。京城繁华,纨绔不少,韩璋分外出名,原因有二:一是因为韩家位高权重, 二是他有两个格外出色的兄长。
温宜年纪还小时,祖母常带她到侯府拜会老侯爷和韩老夫人,那段时日正好是韩璋最顽劣的几年。因此他一瞧见温宜便总喜欢逗她, 管她叫侄媳妇,把温宜说得往祖母身后躲。
韩老夫人听着了总会把韩璋笑骂一顿,然后告诉她不要离他,说这人是个纨绔子弟来的。
小时候她不懂韩老夫人说的“纨绔”是何意,只知道韩璋是个性子大大咧咧的长辈,后来长大懂事了些,才知道原是在说韩璋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没正形。
成亲后,韩璋收敛了不少,早也不跟京中这些纨绔子弟厮混了。但他本就是那样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便他想给韩旭介绍良师益友,也得他识得人才行。
所以温宜虽觉得韩旭靠这样的法子结交朋友不好,但韩三爷为人如此,她也没有多想。
真正让温宜起疑的是韩旭那日回来同她说,有人以他的名义在赌坊挂账。
韩旭的身世再玄妙,也是侯府嫡子,他根基尚浅,背后却也还有侯爷和韩老夫人撑腰,谁敢这么大胆拿着韩旭的名义在外头做事?
有自己的前车之鉴,温宜难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但不论她想得对与不对,此事都是冲着韩旭来的。与其任由大祸酿成,仓皇应对,倒不如引蛇出洞。
此事说来,还要感谢那些向韩旭追债的人,或许连余氏自己也没料到,当初追着王文玉要债的人会和追韩旭的是同一拨——其实那些人根本不是来追韩旭要账的,他们的目的是威胁。
他们原是在赌坊等王文玉现身,偶然之间听人说起韩旭的名字,然后便听说了他欠账的事,他们找上门来其实为的是让韩旭帮他们把王文玉叫出来。
到底是无巧不成书。
“侯爷下朝的时间,也是你算好的?”
不必算,承恩侯是朝中二品大员,他上朝的日子都是有数的,如今圣上身子不好,每月才开一日早朝。
此事如今已成定数,不必再提,倒是刘嬷嬷的事叫她有些意外——韩老夫人说的房中Yin私便是说的元帕那事,可刘嬷嬷真就是因着元帕的事被窦嬷嬷责罚而耿耿于怀,才算计的韩老夫人,算计的她吗?可就算如此,那也是第二次了,先前韩老夫人生病那事依旧没有头绪……
先前她给韩老夫人提了醒,说府中有人在暗中挑拨她与老夫人的关系,当时,韩老夫人明明是听进去的,可方才她却只是不痛不痒地提了荷花宴的事……温宜想着今日韩老夫人对刘嬷嬷的处置,总觉得有种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之感。
温宜抓不住实感,但不论如何,近日之事都是冲着她和韩旭来的,方才韩老夫人在席间说的那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威胁,爵位之事由圣上裁决,府中若是有人胆敢为了爵位做出自相残杀、败坏家风之事,那便怪不得韩老夫人自行清理门户了。
当时在场的人颇多,大房、三房、便是几位妾室也在,可温宜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府中唯一对爵位有心思的人便是余氏了。
难不成先前的事都是余氏做的?
韩识嘉失去了嫡子的身份,最开心的便是余氏,所以她才会对韩旭这般上心,先是让韩璋这个“纨绔”去峪北接韩旭,又让贵喜到并月堂来管事,如此想来,今日之事怕也是余氏早有筹谋,从韩旭从峪北回来开始,便是在走进她早就布置好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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