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悲它悲
郁岩青问得很自然,郁听禾一时没反应过来,歪头呆滞地嗯了声,音调上扬着不太确定她在与谁说话。
“我在垃圾桶看到你用过的膏药,例假期还腰伤复发了?”
郁听禾视线微微凝滞。
“要不要我给你按一下?”耳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在外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脑袋像塞了浸水的棉絮,混乱得没有思考空间,可他人对自己的真切关心,她又很难置视不理。
郁听禾轻轻垂了垂眼,呓语般地又“嗯”了声。
掀起睡衣躺到床上时,郁听禾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委屈却又只能克制,睫毛一点点被浸润,水珠藏在Yin影里,好在趴着的视角无法被看清神情。
“不给我解释吗,为什么昨天没回来?”
“我给你发消息了。”郁岩青说。
“我才懒得看,我哪有时间看。”
郁听禾侧过脸,用手背蹭了蹭眼尾。
“是我的错。”郁岩青叹气,“让你空等着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真的没办法,要是能有两个三个四个我就好了。”
“……”
回应她的是无声沉默,郁听禾下垂的睫毛像雨打蔫的蝶翼不敢扇动,怕惊扰了空气。
手指按下,旧伤的地方立刻传来熟悉的钝痛,郁听禾下意识蹙眉,紧接着热油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没等她喊疼,力道已经变得轻柔了许多。
就这么轻易原谅她,未免太心软了。
可是,她真的有真心在怪她吗?
手与背交叠的部位暖得要化开似的,惆怅与纠结占据了她的内心,郁听禾抿着唇想了许久。
忽然,她问道:“你想结婚吗,姐?”
“我要听真话。”
郁岩青愣了下,动作依旧很轻:“说实话,完全不想。”
“我就知道。”郁听禾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你又没有喜欢的人,工作又那么忙,哪有时间恋爱和结婚。”
“不是这么想的,”郁岩青笑着解释,“是现在结婚对我而言弊大于利,所以我不想。”
“……”郁听禾侧了侧身,回头。
“你有点荒谬吧,那如果有天咱爸对你说,‘欸郁岩青,你去跟什么什么集团的公子哥联姻吧,这样对咱们家族事业有帮助’,然后你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郁岩青手掌悬在她侧腰往上的半寸之间,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我要的是婚姻对我自己有利。”
郁听禾眉头皱了又皱,认真思考着其中联系。
恍惚间她觉得这样的回答才符合,她心目中那个为自己拼尽全力的郁岩青,可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郁家爷爷郁荣之生有两女一儿,父亲也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血缘遗传的不仅是基因,还有深刻骨里的品德秉性。
郁荣之长女郁晞华是他与前妻所生,年纪轻轻的大姐很有事业头脑与竞争意识,却只被划入港城派系,深知商业联姻益处的郁荣之早早为她选定了港城世交钟家,意图让大女儿留守港城为他打理那些早年积累的船运产业。
然而郁晞华野心不止于此,此后多年她多次往返北城与港城之间,加紧两边的联系,没想到老爷子揽握大权多年,丝毫不给她机会,耗不起的大姐只能转身投入夫家产业。
老爷子晚年对偌大商业帝国把控能力渐弱,家族内部权力竞争愈演愈烈,他的偏心实在有目共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等,等郁鸿义能最稳当地坐上那最高位。
如今郁鸿义似乎也在重走老爷子当年的路,他的年纪等得起,唯一着急的只有将近三十的郁岩青,从岩总到郁总这条路她走了很久,爷爷偏心分下的股权少,连父亲也是如此。
从小姐姐的性格刚直坚毅,不如她这般会撒娇,所受的委屈必定不少,亲姐妹除了血缘天然赋予的信任和包容,更有一份对彼此的理解。
郁听禾手托着下巴,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打趣解闷,那些有头没尾的生活琐事,是她们之间深度绑定的情感羁绊。
郁岩青听着也有些愣神,所有的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化为沙哑又绵长的叹息。
“如果有天你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呢?”她问。
“那你也从没嫌弃过我脾气差啊。”郁听禾盛满了笑,眼下隆起的淡淡卧蚕如同月牙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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